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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1-04-22 05:18:24

重生妖孽贵公子 已完结

重生妖孽贵公子

来源:落初 作者:乐琳琅 分类:都市 主角:庄公子福晋 人气:

乐琳琅新书《重生妖孽贵公子》由乐琳琅所编写的都市风格的小说,主角庄公子福晋,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白发红颜,新婚克夫——员外府弃妾小倩,命途多舛。红烛下初嫁,员外郎新婚夜暴毙;给亡夫殉葬,棺中逃出的一缕冤魂,又经风尘劫,破相拒卖笑,红烛下再嫁,嫁了个鬼夫;浴火历劫,红烛下三嫁,新郎眼中却只容得另一个“她”,相思成痴,未及三日,第三个夫君撞邪疯癫。三嫁三弃,倩女幽魂何人敢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年,口出狂语——丫头,等我,闯鬼门、破地狱,救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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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试读: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小镇街面上,一些小贩坐在太阳底下打盹,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街道北面忽有马蹄声传来,正欲穿街而过的小和尚霍地敛足转身,只见一辆轻便的马车在车夫鞭策声中,飞快地与他擦身而过。

笼在车厢上的半幅帘子随风荡起,穿过门帘子,就见坐在马车里的竟是一个老和尚,圆圆的脸,胖胖的身材,蹲坐在车厢里,挺像一尊弥勒佛。

这和尚手里却捧了一只烧鸡,蹲在那里正嚼得津津有味,左脚边还搁着一只石钵,钵内竟装满了油纸包着的猪扒、牛肉、蹄筋,右脚边则搁着一坛子汾酒。他嚼了几口肉,就捧起坛子来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酒,门帘子被风吹起时,老和尚抬头看了看车外面,看到街边站的那个小和尚时,老和尚圆圆的脸上眉开眼笑,笑哈哈的弥勒佛打禅语似的,用手中那只烧鸡虚空画了画,传了个暗号给车外的小和尚。

那辆马车与小和尚擦身而过,小和尚愣在原地,目送那辆轺车拐出这条街,消失踪影,他鼻端还残留着缕缕酒肉香味。

“师父也来小镇了……好酒好肉捞得真够狠!”

小和尚嘴里咕哝,低头看看自己刚捞到手的一包东西——手里的那包东西软绵绵、香喷喷的,他忍不住打开来一看,里面居然包着好几块糯米糕,捡起一块放入嘴里,嗯!香香软软的,甜而不腻,夹心里淌出一股柔柔的蜜汁。

这糯米糕想必是那翠衣少女亲手做的,他一边细细品尝这香甜的糕点,一边回想翠衣少女红扑扑的笑脸,娇柔的语声,细想想,小和尚活了十八个年头,在山上耳濡目染看师叔师伯师兄们常捧着一本春宫秘史一卷春宫图当经书念,花心性子也不算头一遭交上桃花运,但每每见了女孩家冲他红着脸笑、塞给他一些吃的喝的,感觉还是妙得很!

血液里忽而蹿起莫名兴奋与刺激的酥麻感,就像那晚他偷喝了方丈藏在床底下的酒,敢情这就是庙里的酒肉师父们时常挂在嘴边念叨的——食色性也?!怪不得老和尚都劝他赶紧下山来多长长见识,好叫小和尚知道——山上虽有采茶女,但山下的“老虎”更妙,那些“老虎”是不吃人的,只会勾了人的魂!

他咬着糯米糕,想着翠衣少女红彤彤的面颊,照着柳府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猝然一阵扰动,像是发生了什么状况,人们纷纷惊呼着四散奔逃,隐隐还听得噼里啪啦的鞭声,一人鸣锣高呼:“柳家千金,年方十八,正值待嫁之妙龄,有意纳亲者,速来府上报名——明日应选喽——”

这等鸣锣高呼的阵仗,难道是……哪家千金要抛绣球招亲?!

一块糯米糕从小和尚微张的嘴里掉了出来,“啪嗒”跌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两眼发直地瞪着正前方。

千金小姐、妙龄少女要觅良缘,本是喜事,是男人就该趋之若骛,可眼下这、这、这……这算个啥状况——

前方路人一听鸣锣声,鸟兽状四散奔逃,原本热热闹闹的整条大街,此时已如台风过境,除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一堆货架,几株踩烂的白菜,踏扁的肉包,就只剩一人两手叉腰霸占着街道。那人满脸横肉、像个屠夫刽子手,偏穿着青衣小帽、小厮打扮,替主人家跑腿吆喝似的,拎了面铜锣,站在街心猛敲铜锣,嚎了几嗓子,街上的人全给嚎没了,只剩他一个站在街上,如杀手入镇,一面敲锣一面吆喝,往另一条街上拐去……

锣声一响,一只偷偷钻出来吃肉包的老鼠,也吓得吱溜一下缩回地洞。

小和尚也躲了起来——当那个敲锣的野蛮小厮眼睛瞄过来时,他想都没想,吱溜一下躲到街口一个胡同里,贴在墙面上,一手捂着心口,心口还“怦咚怦咚”惊悸地跳个不停。他口中喃喃道:“好、好怕怕……”

敲锣哀嚎的那位,宣的是绣球招亲?看起来怎的却像是背负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在找个冤家对头往死里干架似的,两眼绿幽幽的光、一扫射街面上的男人,十个男人都吓跑了十一个!好、好可怕!

敲锣声渐去渐远……

小和尚躲了一会儿,再悄悄探出头往街面上一看:街上冷冷清清,一阵凉风儿旋过,歪斜在门楣上的店铺招牌“咯叽”晃了一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往上蹿了一蹿,倒不是被那声巨响给吓的,而是……他的那包糯米糕也掉在地上、被踩踏、欺负得……不能吃了!

这叫啥事儿,一大早就没招好运儿!小和尚揉揉“咕噜”直叫的肚子,连叹两口气。

唉、唉——

街旁,躲到店铺屋檐下的几个路人,交头接耳,喁喁私语,语声不大不小,恰好钻入小和尚耳内。

“又开始疯闹了,这都有完没完哪!这锣再敲下去,真是要逼得镇上未娶妻成家的男人统统出逃,逃到山上去,宁愿当和尚也不愿娶那个疯女人!”

“那家府上只有一个女人令男人遐想——柳老爷新纳的花心小妾,昔日的青楼红牌——三娘!”

“风情三娘?!哈!柳老爷子艳福不浅,就是没子孙福……”

疯女人?

风情三娘?

柳老爷子……对了,柳府!

愣在街心的小和尚拍拍光溜的脑门子,这才记起自个此行的目的,端了个钵,加快脚步拐出这条街,穿入一个胡同,果然看到柳府所在。

东街巷尾,大青石砌的围墙中段,柳府朱漆的宅门上,两幅门神像——申屠、郁垒的中间,钟馗之像狰狞着面容,森然而立,门楣上横了根桃木,祭凶神、镇恶鬼的意图昭然于那道宅门上!

将近午时,柳府的宅门敞开着,门檐下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宅门两侧,红墙绵延环绕,柳丝垂拂。

翘首可见粉色砖瓦墙内屋脊层层叠叠,好似没有尽头。

小和尚咋舌:好一片豪绅府邸,绵延不尽的围墙里头,屋舍可有千间?!

大户人家门虽开着,门里却还有个应门的门丁,小和尚沿门前石阶拾级而上,还没走到门里,门丁就从门里奔了出来,一见来的是个和尚,顿时眉开眼笑,冲贵客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客客气气地笑道:“您怎么才来啊?”

小和尚着实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看这鞠躬赔笑、万分殷勤的门丁,心里头犯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这户人家的门丁出来迎客,怎的透了份古怪?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我是来府上做什么的?”

“您是来送犀照灯油的!”

门丁两眼发光发亮地盯着小和尚,瞧那如饥似渴的模样,小和尚心里犯嘀咕:这户人家昨儿晚是出了什么事?这家子人才这么迫不及待要添这犀照的灯油,派了飞鸽传书,一大早催着和尚送灯油上门来,急着驱妖还是杀魔?

“您别愣着呀!”门丁往门里头一指,道:“您请!”急着想把人请入府内。

“你们这府上……没出啥子怪事吧?”小和尚不急着进门,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往门里张望,怕自个儿一脚踩进这家门里,会撞上只妖怪扑上来吃了人!

“没、没啥事呀!”

门丁打个哈哈,用笑掩饰心虚,上前连拽带拉,硬是把小和尚往门里头送。

到了门口,恰巧遇上瘦个儿的丁大管家,他一瞅见滚溜进门里的是和尚那颗光溜脑袋,两眼一亮,喜出望外地迎上前去,握住贵客的手,激动不已地说道:“可把您给盼来了!您可算来了!”

“是、是……小僧来了!来了!”

小和尚额头冒了汗,后脊梁发虚,实在搞不明白柳府的人是搭错了哪根筋,凭白无故地对个和尚猛献殷勤,莫非……真个撞鬼了?!

丁管家深怕一不小心就让这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和尚溜掉,毫不放松地紧握着贵客的手,热情周到地招呼:“您累不?您渴不?您饿不?要不我先让仆人给您端盆热水洗把脸,再来一碗银耳燕窝汤给您润润口,您……啊!”他顿足,一脸歉意地问道:“您是带了灯油来的,咱们先银货两讫,您赶紧先把那油给我,我这就开银票给您!”

小和尚眨眨眼,道:“这就急着要那灯油?”他连口茶都还没喝呢!

丁管家连连搓手,涎颜道:“是是是!赶紧的,先给灯油吧!”

“天还没黑呢……”小和尚咕哝着,人还站在门口,就不得不将随身携带的灯油取出,一小瓶子的灯油,打衣兜里小心取出,不等他递上前去,就遭人一把抢了。

丁管家猴急猴急地一把夺来和尚手中的灯油,小小的一瓶,就婴孩巴掌大的容器里,装得七成满的灯油,被他捧宝贝似的捧在掌心,大松一口气道:“有了这宝贝,晚些可算能睡个安稳觉……”

“施主您……在嘀咕啥?”

小和尚凑耳来听,丁管家立刻警觉,打个哈哈,递了张银票上去,道:“辛苦小师父!”

“这家里头……有脏东西?”小和尚很是好奇,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往柳府里头张望。

“没、没、没……”真个有“脏东西”也不敢讲,讲了哪个还敢来登门造访?!

丁管家打着哈哈,一面挡了小和尚往里头好奇探究的目光,一面急着作揖送客,“辛苦小师父了,银票您收好,有空再来坐,不送、不送!”

这、这、这就要赶人走?!小和尚被半推半送着、极不情愿地往门外走,嘴里头忍不住抱怨道:“小僧今日便有空……”他还没喝口茶、歇脚吃点东西,这管家怎么就急着赶人了!

“您改日再来!改日再来吧!”丁管家堆着满脸的笑,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很是客套地将客人送出门外!

小和尚倒也识趣,道声:“告辞!”转身就走。

他刚步下石阶,抬眼就见一顶软轿由四个小厮扛着,飞奔而来。

这一行人急匆匆奔来,停在侯府门前。

门丁一见,慌忙往门里通报:“夫人回府啦!”

丁烛急忙迎出门外,躬身掀起轿门帘。

轿内步出一个柳眉杏目、媚态流融的小娘子,纤细柳腰、一步一摇曳,袅袅走来。

“三娘!”

丁管家直呼老爷小妾的名,弯腰低头,手一搭上去,小娘子笑着瞟他一眼,似是赞许管家的殷勤,娇滴滴地扭了扭腰,一手搭着管家的手背,像宫里那个老佛爷似的,端足了这家女主人的架子,步步踏上石阶。

小和尚瞧了这小娘子一眼,竟瞧得呆住:好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纤腰、步态一扭一摆,骚得像只狐狸!

三娘一脚迈向门槛时,脚步微敛,似乎感觉到有人正盯着她瞧,稍微偏个脸,她就看到傻站在门外的小和尚,“哟,这是哪阵风把贵人给迎到府上了?”三娘见了这和尚也是两眼发光发亮,似发现了个宝,也不急着进门去了,转个身,冲小和尚走去。

丁管家一愣,忙跟上去,道:“老爷昨夜飞鸽传书,请了宝寺的这位小师父来,送了灯油……”

“哦?送灯油的小师父!”三娘走近了,看这小和尚容貌讨喜,眉梢眼角的,似挑了桃花运,心里就窃喜:一准儿是个不老实的花心和尚!

“小师父法号如何称呼?”三娘绕着小和尚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心里头似在盘算着什么。

小和尚被个风情小娘子如此仔细地绕着周身打量,心里惴惴,又有些莫名其妙,嗫嚅道:“莫、莫……”

“莫?”三娘挑了挑眉梢,瞟了一眼,见这小和尚发烫了的脸,她吃吃地笑,“莫什么呀?”

莫骚扰!

小和尚张了张嘴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总不能冲人家直说一句“师父说别人的老婆碰不得,出嫁的老虎尾摸不得”吧?!

“说呀,叫什么名儿?莫……什么?”

见这小和尚被自个儿逗得烫红了脸,偏偏两只眼睛还滴溜兜转在她身上,呵!好个不守清规的小坏蛋!

她忍不住的、伸手一挑,挑起小和尚的下巴颏儿,脸凑脸儿的,极进的距离,一记狐媚眼波射出,三娘吐气如兰,“叫你……小坏蛋可好?”

要、要命呀——

小和尚屏息憋气,涨红了脸,看三娘抛来的狐媚眼波,如此近的距离,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嘭然大作!

“好!”憋着一口气,他竟点了头,笑得像个十足的小色胚、小坏蛋!

咳、咳——

丁管家在旁突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响,惊得小和尚瞬间躬了身子,像虾子一样往旁边弹跳开来。

拉开了距离,小和尚找回呼吸的空间,拽着袖子,慌忙擦了擦额头憋出的汗珠,大呼一口气,身上,还是热得不行。

“扑哧”一声,三娘笑开了,翘着兰花指,青葱指尖夹着一封烫金的大红请贴,将这封请贴往丁管家眼皮子底下一递,“将这人的名儿记上去,再把请贴给他!”

丁管家变了颜色,万分吃惊,咬着舌头吃吃道:“这、这、这……这可使不得!”

“为何使不得?”三娘转个身往门里走时,冲着丁管家耳里悄悄送了句:“找个和尚应选,再好不过!”

“和尚来应选……闻所未闻!”丁管家深恐三娘此举惊世骇俗!

“和尚能镇妖!”三娘流目瞪他一眼,瞪得丁管家瞬间开窍:和尚娶了她,岂不万事大吉?!何况是个不守清规的……小坏蛋!

小和尚见这二人眉来眼去,一切尽再不言中的……似在盘算不可告人之事,他心里就有些发毛。

二人交头接耳嘀咕一阵,笑得贼兮兮,小和尚心慌慌的,正想往脚底抹油开溜,就见丁管家匆匆往请贴上添了几笔,大步上前,硬是将请贴塞入他手中,道:“本家主母邀请小师父明日持请贴来府上,参与盛宴!”

盛宴?!是不是来了就吃香喝辣捞个饱的美差事?好端端的,为何要邀请他来参与盛宴?小和尚狐疑地瞅了瞅盛情相邀的主人家。

三娘抛个媚眼,笑得像只骚狐狸,流出几分巧诈计谋,撒诱饵迷惑道:“明日,你若来,吃好喝好,还有纹银二十两——相赠!”

推不掉请贴,接到手里,那一封烫金的大红请贴,似乎烫手得很,他手心发烫,脑门子也发了热,冲口就道:“明日,小僧一定赴约!”

二十两纹银,不拿才是傻蛋!

离开柳府,从胡同里穿出来,小和尚转个弯儿,拐到了市集里头。

今日,晴空万里。暖暖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午时,市集里行人渐少,都扎堆儿地扑进了饭馆子酒铺子,摆摊儿卖时令瓜果蔬菜的,也开始收拾起摊子,几户瓦房已是炊烟袅袅,一些个做好了饭菜的大娘,先端了热饭热菜供奉到土地庙前,烧炷高香口中念念有辞,祈祷庇佑。

小镇上没有官府衙门,有的是到处可见的黄墙子圈出的佛堂、庵庙,仿佛那一座座泥塑的佛,就能庇佑了一方平安——鸳鸯镇的习俗总脱不了这些神神鬼鬼的念叨,连市集里最热闹的一角,也是卖吉祥签、帮人占卜算卦的。

市集一角搭了个凉棚,几桌子茶客,堂倌儿端茶送水地忙碌着。

凉棚后方一大片空地上,人们正三、五成群地围作一堆,观看卖艺的表演绝活:翻筋斗、走绳索、舞刀弄枪,锣鼓敲得震天响。人群中鼓掌、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和尚那颗光溜的脑袋是一个猛子扎到了人堆里,凑个热闹,兴致盎然地观赏卖艺人的杂耍表演,看到精彩处,少不了一通喝彩:“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

小和尚数着卖艺的小姑娘翻筋斗,足足翻了一百八十个筋斗,一式穿云燕、凌空翻跃着稳稳站落在钢丝绳上,瞧那小姑娘红彤彤的小脸,香汗淋漓,却是身轻如燕、站在钢丝绳上笑盈盈地吸了小和尚的目光。

“哟嘿!好哟!一百八十个筋斗!”小和尚两眼发光,直勾勾盯着卖艺的小姑娘,忍不住脱口赞了句:“翻得真漂亮!”

话落,一旁竟有人接道:“是翻得漂亮呢?还是人家小姑娘那模样儿长得漂亮?你小子是饿着肚子也不愿饿了两只色眯眯的眼,瞧你这如饥似渴的样!”

小和尚闻声低头一看,自个儿脚边不知啥时蹲来一个老和尚,圆圆的脸,胖胖的身材,蹲在那里挺像一尊弥勒佛。

这老和尚手里却捧了一只烧鸡,蹲在那里正嚼得津津有味,左脚边还搁着一只石钵,钵内竟装满了油纸包着的猪扒、牛肉、蹄筋,右脚边则搁着一坛子汾酒。他嚼了几口肉,就捧起坛子来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酒。

小和尚瞧得皱起眉来,抱怨道:“师父,徒儿在凉棚那头等你半天,你倒好,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大吃大喝!您吃这一早上的东西了,还没填饱五脏庙哪?”

老和尚毫无愧色地喝了几口酒,抹一抹油腻腻的嘴,一手摊在徒弟眼皮底下,道:“乖徒儿,快把银票拿出来!”

“喏!柳府给的银票。”小和尚将卖了灯油换得的银票老老实实交给了老和尚,自个儿蹲下来往石钵里抓了两把的牛肉、蹄筋,塞自个儿嘴里,大嚼起来,边吃边问:“您让徒儿送给柳府的那盏灯油,真个是打犀牛角里提炼出来的?”

“是……才怪!”老和尚瞅着到手的银票,叹了口气,心里头却不怎么满足,“一张面额不大的银票,能换得走为师的宝贝?杂们不做这亏本的买卖,顶多卖一盏调了怪香的普通灯油给他们!”掺了怪味儿的香料进去,普通一盏灯油,别人也分辨不出真假,以次充好,以假货换真银,这才是生意人的头脑嘛!

“您就不怕哪天露、露……露了馅儿?”小和尚嘴里塞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师父,您老人家真有犀照的灯油?徒儿是指货真价实的那种……就是点上了,能照出鬼影子的……您真有那玩意?”

“问这干吗?”当师父的满眼警惕,连自个徒弟都提防着。

“您除了吹牛……骗吃骗喝的,哪有半点真、真……”

“真本事”三个字不敢直截了当说出口,小和尚却眯着眼冲师父发笑,“哪有半点真货!”

“你个坏小子,笑得贼可恶!”老和尚受不得激,被徒弟一眼瞧轻了,他这老脸哪还挂得住,这一激可把他激出句实在话:“讲真格的,为师倒真有一盏犀照的灯油!仅此一盏,万两黄金也不卖!”说着,老和尚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位置,那里有个暗兜,鼓囊囊的,似乎藏掖了什么东西在暗兜里头。

小和尚两眼滴溜一转,就瞄上了老和尚紧捂着的襟口内侧暗兜,脑子里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却被师父警觉了,一巴掌照脑门子拍下,打得他“嗷”一声抱住了脑袋,直嚷嚷:“师父真小气,自个儿藏着宝贝也不让徒弟瞧一眼!”真有犀照灯油,也不舍得拿出来让他开开眼界,他这位师父真是……贼抠门!

“佛曰‘四大皆空’,为师哪有藏了什么宝贝?!”自知说漏了嘴,老和尚赶紧转了个话题,“倒是你,刚才从胡同里蹿出来,满脸贼笑,是不是又占了人家什么便宜?”

小和尚摸摸脑袋,嘴里咕哝:“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当然,自个儿一手带大的娃,心里有几个小九九,我能看不出来?”

老和尚又捡了块牛肉塞到嘴里。

和尚法号不戒,酒肉自然都不必戒了。

“您少吃点,再撑下去,肚皮也要撑破了!”小和尚用抢的这才抢回几块剩余的牛肉,两眼一瞄师父……果然!又是一位胖得快走不动路、得供回庙里头的“高僧”了!

“师父,柳府是不是特有钱特阔绰?”小和尚冲人挤眉弄眼,献宝似的,将那封烫金的大红请贴晃悠到师父眼皮子底下,“您瞧,柳府的人还请徒弟我明儿去他们家做客,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还有银子拿!”

大红的请贴亮在眼皮子底下,老和尚皱了眉头,“上面写着邀请的人是‘小坏蛋’?哪个是小坏蛋?”

“我呀!”小和尚一手往自个鼻子上指了指,嘴里塞得满满的,一面嚼一面道,“柳府的人真奇怪,莫名其妙就把请贴给了我,还说明儿去了就有二十两纹银拿!”

“二十两纹银?!”

有这么美的差事,就让人去吃吃喝喝,还给人二十两纹银?!

老和尚眨巴了一下眼睛,急忙翻开请贴,看了看里面写的内容,这一看,老和尚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十分微妙了,“招婿?!招婿?!招招招招……婿?!我说宝贝徒弟呀,为师叫你去卖盏灯油,你咋就把自个儿都卖了?柳府招婿,你也敢去应选,难不成……你个色迷心窍的和尚还想娶了人家府上的千金?!”

噗——

塞了满嘴的牛肉,就这样直直喷了出去,喷了老和尚满脸,看着自个儿徒弟张口结舌、骇然傻眼的模样,老和尚心里也明白是咋回事了,这糊涂蛋敢情连请贴的内容都没看,就屁颠屁颠接到手里来了。

“唉——”

老和尚抹了一把脸,一声长叹,十分沉痛地拍了拍小和尚瞬间僵硬成石块的脸,来了这么一句绝的:“天意如此,你就去吧!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去凑个热闹也行!再说了……二十两纹银,不拿才是傻蛋!”

来鸳鸯镇的和尚……

果然都不是吃素的料!

翌日。辰时。

柳府一大早就大敞了前门,门丁在门前石阶上候了半晌,直至巳时二刻,门前才来了一顶轿子,一头毛驴——乘轿来的是个瞎子,骑毛驴来的是个瘸子,还有个一穷二白的酸丁使唤着两脚走着来的。

门丁笑容可掬,接了三封请贴,热情周到地将三位前来应选的客人迎进门去,忽又晃出门外来,点点接回手的请贴,门丁正犯嘀咕:怎的还缺一位?

步出门外,往胡同入口处张望,门丁隐约听到胡同拐角那里、有异样的声响,悉悉簌簌,像是被人拉扯时、脚步拖滞在地上带出的声音。

门丁心里头挺纳闷的,忍不住就走下台阶,往胡同拐角处探头探脑,拐角那头,猝然冒出“哎哟”一声痛呼,一个身影踉跄着跌冲出来,直冲到门丁面前。

“哎、呀!”门丁一惊又一喜,鞠躬道:“小师父,您可来了!”

小和尚从胡同拐角跌冲出来,站在门丁面前龇牙咧嘴,表情很是痛苦地揉搓着自个的臀部——今儿个,小和尚是被老和尚硬拽了来的,拽到柳府所在的这条胡同里,小和尚偏还躲身在拐角处、作着垂死挣扎,与老和尚拉扯了一阵,竟被老和尚一脚踹在臀上,硬生生踹了出来!

“小师父,您请吧!”送上门来的客人,自是一个都逃不掉的,门丁很是热情地挽着小和尚的胳膊,连拖带拽,拉进门去。

一入柳府,土豪绅士般气派的府邸,屋脊层层叠叠,曲廊十八弯儿,月牙门里别致的院落、亭台楼阁,委实叫入门来的客人暗自咋舌:土地主儿忒有钱!

门丁拼着腮帮子笑酸了的讨好,硬是把一个个进了府邸、还在园月门前徘徊、犹豫的客人们往里头推,大声往里传话:“丁爷,应选的公子们都到了!”

“来了、来了!”在院落里等候大半天的丁大管家,喜出望外地迎来受邀应选的客人们,乐呵呵地把人往里头请:“快快,里边请!”

一进院落,门丁立刻折返,将宅子前门关上,四个小厮分别守着柳府前门、侧门、后门、偏门——

凡是进了府的,哪怕只是一只苍蝇,未经柳老爷子允许,也休想再偷偷溜出门去!

入府的客人们在院子里等候片刻,就见往主人那里通告完毕的丁大管家又急匆匆奔来,至院内招呼一声:“诸位快快随我来!”

四个客人尾随总管家穿进一道门里,入了柳府接应客人的厅堂。

厅堂布置简洁,几张茶几、几对儿椅凳,正墙一幅迎客松,柳老爷子今儿就坐在了厅堂靠正墙的主位上,穿着锦缎长褂儿、戴一顶瓜皮小帽,手里捻玛瑙佛珠,半眯着眼,像是总也睡不醒的,靠坐在酸枝太师椅上,三娘站在一旁侍侯着,一面往水烟袋里装烟丝儿,一面使唤丫鬟给上门的客人端茶水。

“拜见柳老爷!”

客人上前见礼,一番客套礼数后,四人相继落座,捧着茶盏,看着柳老爷,谁都不吭声,只有小和尚没去捧那茶盏,两眼滴溜转在三娘身上,见对方也瞄着他笑了一笑,小和尚嘟了嘴,愁眉苦脸地看看丫鬟端上来的茶水,心里哀怨:还说是盛宴,就一盏茶而已!他一早儿地赶来,还没吃早饭呢!

两眼一滴溜,小和尚又瞄到茶桌上摆的瓜果、糕点,二话不说,伸手抓了把糕点往嘴里先塞着。

“人都到齐了?”

柳老爷出了个声,方才客人鱼贯而入时,他两眼就往上门来应选的客人身上打量了,虽说来的都是二十郎当的适婚男子,但未免也差强人意了些——

一个瘸子、一个瞎子、一个穷酸丁,还有一个……

“和尚?!”

这年头,和尚也想成家了?六根不净哪!柳老爷微一皱眉,三娘就急急俯身往他耳朵里送了句悄悄话:“和尚镇妖,来了个和尚,不正合老爷子的意么?!”

“好、好、好!”

柳老爷子连道三声好,与自个小妾一道将目光盯准在了小和尚身上,二人都是两眼发光,像捡了块宝,很是欣喜,老爷子还点了个头道:“男人该有的,和尚也有,就是少了头发,生儿育女的这事儿,也难不住人家!”

“可不是嘛!”三娘连连点头,“只要来的不是个女子便成,管他瞎子、聋子、瘸子、白丁、和尚……咱们家的妖孽,能嫁出去就好!”

柳家千金在这小镇上传出了那么大的名声,人人都说柳家有个疯女人,被妖怪附了身似的,疯病儿一犯,有一次还冲到大街上、披头散发发着狂地笑,吓了一拨男人,如今有人敢上门应选,柳老爷与三娘都要口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让鸳儿出来吧!”柳老爷子接了水烟袋,眯着眼儿吸了口烟,吐出句话儿,“让她自个儿挑挑。”

“嗳!”三娘冲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匆忙走了出去。

不须片刻,丫鬟便回来了,是打偏门进了厅堂的,匆匆折返时后面还领了个人来,众人还没瞧清来的是谁,就被丫鬟由侧门领入绕屏风坐到了厅堂里间。

厅堂分一明一暗两间屋子,中间隔了道半透明的云母屏风,丫鬟领来的那人,就端坐在了屏风内侧的里间,隔着一道屏风,厅堂里的客人只隐约看到一抹绰约影子,盘高髻、偏襟小袄、百褶长裙,纤纤颈项、窈窕身姿,看不清面容,只看这穿着打扮,众人就猜到——准是柳家的那位千金!

“鸳儿,公子们都到了,你快瞧瞧,可有称心的?”三娘瞟着屏风那边,脚尖儿稍稍挪蹭过去,“挑中哪一个,跟为娘说一声。”

屏风里的人端坐着,久久未出声,似在暗中打量着来应选的四个人:一个瞎子、一个瘸子、一个酸丁、一个……和尚?!

怎的连和尚也来应选?!

屏风里的人瞪着那个小和尚,小和尚则低头吃着糕点,压根没去管此间发生的任何事,他今儿来这里就打定了一个主意——吃好喝好,完事了拿钱走人!反正也是来凑个人数的。

“鸳儿,相中哪位公子了?”

女儿迟迟不出声,当爹的心里着急,猛吸一口烟时呛着了,连连咳嗽着冲小妾摆了摆手。

三娘本是想上前给呛咳着的老爷子拍拍背,见他连连摆手,她心领神会,又往屏风那头挪蹭了一下脚步,靠近些,隔着屏风,三娘冲里头的人道了一句:“今儿不挑个相公出来,往后你就甭想出嫁了!鸳鸯镇上,就只有这四人敢上门娶你,你还挑个啥劲儿?赶紧选一个凑合着嫁了吧!”她是巴不得家中这妖孽快快出嫁,免得她与老爷子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丫头啥时又犯了疯病,装身弄鬼地吓唬人,折腾得柳府上上下下没个安生日子过!

唉……

屏风里头的人似乎在叹气,轻如烟丝的一声叹,偏偏飘到了小和尚耳朵里,听得真切,小和尚于是抬了个头,漫不经心地往屏风那头瞄了一眼。

他这一抬头,屏风后头的人瞬间看到了小和尚的面容,入目似曾相识的面容,柳鸳儿浑身震颤了一下,霍地站起,往前冲出一步,一个不小心,竟撞到了那一扇屏风!

“砰”的一声,屏风轰然倒下,三娘惊得弹跳起来,花容失色地尖叫一声,一转身就扑回到老爷子身旁,厅堂里的人也吓了一大跳,包括柳老爷骇然瞪圆了眼,手里的水烟袋一个把持不住,“啪嗒”掉到了地上。

屏风一倒,原本躲在屏风后头的人也走了出来,厅堂里众人屏息憋气,一个个的吓得不轻的表情,瞠目结舌的、活脱脱像是要看着关在笼子里的怪兽扑腾出来、来吃人似的,齐刷刷瞪圆了眼睛,看屏风倒下后,一人走上前来!

小和尚也被那声巨响吓到,浑身一激灵,他拔腿想开溜,却在看清屏风倒下后从里面走出的那人面貌时,硬生生卡住了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那人的脸,看傻了眼。

不仅仅是小和尚看傻了眼,连瞎子、瘸子和穷酸丁也看得呆住——

柳家千金柳鸳儿踩着倒地的屏风走了出来,精心盘起的发髻一丝不乱、长裙柔媚、衣饰整洁,两弯柳叶眉下,乌黑发亮的眸,艳如火榴的唇,点缀着皎皎莹白的面颊肤色,惊心动魄的美!如妖、似幽魂!

众人在看呆了的同时,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个念头:这女子……太美!

美得不似……人类!

小和尚看着她,如春风拂面桃花怒放一般,他笑开了颜,笑得桃色满面,笑得色迷迷,心中又喜又惊——这就是柳家千金?这么漂亮的女孩家,怎会是个疯子?只怕是……传言不实吧?

美丽的事物,大家都乐得欣赏,只是欣赏时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柳老爷子是眼神复杂而纠结地看着自个膝下唯一的那根独苗苗,三娘是又恨又怕地闪烁着眼神又想躲又忍不住地去看她,应选的公子里头,除了三个是又惊又惧又提防地紧盯着她,剩下那一个则是笑得满脸桃花、纯粹地欣赏着美丽女人!

迎着小和尚灿若桃花般的笑脸,柳鸳儿一步步地上前,直直地走到小和尚面前,盯着他,在他像个小色胚小坏蛋般、笑得最爽快时,她伸出了手,直直的,指住了他,开口一声唤,惊了他的魂:“莫离,是你?!”

气质神态相差千里,但是这张脸……这张脸……若是眼睛里少些色迷迷的感觉,添上些千年孤寂的神韵,她仿佛就能见到枫叶林那弯水湄旁邂逅的、寂月寒霜般的少年重又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小和尚的脸……五官容貌……太相似了……

莫离……

“你、你、你……”小和尚傻了眼,活见鬼似的瞪着柳家那位千金,咬着舌头吃吃道:“你怎么知道小僧的法号?!”

容貌相似,连名字都一样?!

柳鸳儿笑了,眉眼弯弯的,笑得婉约,清雅如菊缓缓绽开了笑靥,笑着转个身,面对着柳老爷子与三娘又惊又喜的表情,她坚定地指住了那个叫“莫离”的小和尚,缓缓启唇,语声轻轻、却很坚定地道了一句:“他!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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